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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07 且说达利一九一六年,一帮对时局、旧有价值观感到厌恶的艺术家,在苏黎世成立了一个名为“达达”的团体。 这一流派里,影响最大的是出生于法国,后来移居美国的马塞尔·杜尚。他在一九一七年用小便器做成的“泉”、 以及二年后给蒙娜丽莎画上的两道小胡子 ,就像秋天的第一场寒风,以一种彻底反艺术的姿态预示着艺术将会面临的道路—— 一种比印象派要彻底得多的与过去的决裂。 这场运动的目的是“反”艺术,到了最后却成了艺术的主流。像这样目的和结果之间的南辕北辙并不鲜见,不仅在艺术上,生活里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杜尚一生的作品不多,他生命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了下棋。二十世纪后半叶,另一位声名赫赫的观念艺术家博依斯,曾埋怨杜尚太脱离社会,只顾自娱自乐,白白浪费了他巨大的天才。这其实也是见仁见智的看法了,在杜尚看来,保持生命的自由是他的准则。既然这样,博依斯再怎么埋怨,也是无可奈何的。而且,他自己的那种社会责任感到底起了多少作用,也有的很大疑问。 这里我又想起了前面提到的南辕北辙: 博依斯有一句著名的口号:“人人都是艺术家”。但他那些让“人人”摸不着头脑的作品,却确确实实地让艺术远远离开了“人人”,从十九世纪的象牙塔里脱身的艺术却钻进了另一座新的象牙塔里。 这些是题外话。
“达达”运动没有维持多少时间,团员对达达本质的分歧以及争吵使得这个运动很快就结束了,不少达达艺术家后来成了“超现实主义者”。确切一点说,超现实主义对那时的造型艺术,只在绘画上产生了影响,涌现了一大批超现实主义画家:基里科、恩斯特、米罗…… 其中最为人所知的,是本文的主角——萨尔瓦多·达利。 (虽然对超现实主义绘画的描述性和文学性,我一直抱着否定的态度,但这和本文主旨无关,就不在这里多费笔墨了。) 小学时,在一本作文杂志的封底上,我第一次看见达利的那幅歪歪扭扭的钟表,心里一下子就像被烙铁烫过的布一样服服帖帖。那幅画和我以前所见到的、所学到的全然不同。
小孩子就是这样,看见一件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以为它是世界上最好的。我那时也一样。把它反反复复临摹了好几遍,好像不这么做就不足以表达我的喜欢。那一阵子,只要提到油画,就觉得非得画成那样不可。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会变得成熟,善于分析。很多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到长大以后,即使仍然喜欢,也都已经变了味道,只是出于对过去的怀念,而不是东西本身仍然对你有吸引力。 而更多的时候,你会惊讶当初你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对达利,我属于那种“更多的时候”。
而最初对他的那些崇敬,也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在达利的画中,我们可以看见反复出现的那些符号式的形象,利用了不同的排列组合,又分别重组了起来。而画作的内容,无非就是弗洛伊德式的解梦。在那个时代,弗洛伊德是个热门的话题。(事实上,直到今天也还是如此。)达利的画无疑迎合了整个大众的口味。
除此之外,达利作品里的古典形式则吸引了更多的观众。 一战后的欧洲艺术,风行的是立体主义、表现主义这类彻底割裂和古典绘画关系的作品,画家不再以画得像不像为标准。这就让和艺术圈没关系的大众产生了欣赏上的距离。 而达利的出现却正弥合了这种距离。 一方面,他以前卫的姿态,在作品里注入了“思想”(准确来说是“貌似思想”)这一元素,让人觉得他的画深奥有内容,有看头。能欣赏他的画就代表了自己对前卫艺术的接受。 另一方面,他画的东西,至少别人能看得出来是些什么,画得都很像。这就避免了有些表现主义画家被人嘲笑为“不会画画”的危险。 而且在他的画里,没有别的超现实画家作品里的冰冷,有的是一种流行歌词的柔和。 就是这样的方式,既让人看得明白,又让人不是很明白,注定了他将受到欢迎。 达利无疑是个聪明人,他把不同的东西糅合在一起,但这种聪明只是一种小聪明。同样的例子,还有在国内随处可见的所谓融合东方西方、古典现代的“后现代”建筑,比方说,那个著名的顶着小帽的北京西客站。 但就是这样粗糙肤浅的糅合,却往往能得到大众的欢心。唐人街的中国炒面就是另一个很好的例子。 为了解释“北京猿人”,除了一大堆文字,一定还有一幅弓着背、耷拉着手、毛发很长、一脸苦恼的北京猿人画像。它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好的解释,而没有任何内容上的深化。
达利的作品,充其量也只能算作这样的一种解释,一种对弗洛伊德思想的简单图解,而没有任何思想上的深化。 然而,这种图解往往会被人认为就是思想本身。 这些年,有意无意地也看到了不少达利的原作。对他所谓“天才的技法”也有了比较客观的认识。我在书上曾见过有人说他的技法,像他几百年前的同胞委拉斯贵兹一样出神入化。我想作出这样评论的人,或者从没见过委拉斯贵兹的原画,或者就是全然不懂画。
就技法而言,达利和委拉斯贵兹之间的差距比隔开他们的岁月更远! 我在他的油画技术上,看不见任何天才的痕迹,有的只是一种勉强的写实,僵硬呆板,没有任何高明之处。和委拉斯贵兹飘逸轻松的技法比较,就是西施旁边的东施。 除了上面提到的作品因素之外,他善于哗众取宠的社交能力让他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成为媒体的焦点,而且也能满足别人对“天才艺术家”这一空洞概念的想象。
所有的这些,就像紧紧贴在墙上的爬山虎似的,把达利笼罩了起来。人们看见的只是那片郁郁葱葱的植物,以为这就是墙的全部。但总有一天,爬山虎会掉下最后一片叶子,那片破墙也终究会在世人面前露出佝偻萧条的原形,或早、或晚。 August 11 谈谈拿着肉麻当有趣的地摊文学王南溟先生曾对一些中国当代艺术作品,作过一个“地摊艺术”的中肯评价,这类作品或者也可以被称为“唐人街艺术”。 这一名词指的是那些孜孜不倦,贩卖中国符号的艺术。其中的符号,既可以是传统的,比方说太极、阴阳、八卦、老庄哲学……,也可以是现代的,比方说表现文革的政治波普,咧着大嘴笑的猥琐形象……,不一而足。 在这里借用一下他的这个名词,来谈谈我们那些“拿着肉麻当有趣”的“地摊文学”。 地摊文学和地摊艺术的相同之处在于,两者都是一种肤浅的符号化的解读。心态是或想出名,或想卖弄刚学到的学问,或者纯粹发发嗲。而其中,以纯粹发嗲的危害最小,但也最肉麻。 它们之间的不同,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这样。地摊艺术的观众是西方,而地摊文学的观众只限于本国。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艺术本身有一种直观的画面效果,而文学则必须通过文字才能传达意思。所以对西方而言,地摊文学需要再次的翻译才能被接受。汉学家不多,这能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马三立先生有个著名的相声《秘方》,大家一定都耳熟能详。 说的是他那表弟穆祥凤,有天,从一骗子手里买了包止痒的秘方,回到家费力地把纸包一层又一层打开后,发现是个纸条儿,上写着俩字儿:“挠挠”。 这就是地摊文学的实质。 凡是和创作有关的事业,创作时的灵气很重要,文学创作当然也不例外。而灵气表现在很多方面: 比方说中国当代作家里的阿城,看他的文章,有时虽会觉得某处用字过于讲究,可不能不承认,他的文章的确写得空灵通透,妙趣横生,看他的书就像快刀切瓜一般爽快。这是灵气的一种表现。他的《棋王》,文字优美,最后那个老头儿很有意思,一嘴云雾道禅。一定不少人都读过。 或者还能表现在作品给人一种震撼,就像在读者面前突然耸起一座险峻的冰山。 我曾读过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的小说《守门员面对点球时的恐惧》(它的同名电影由德国导演文德斯在七十年代早期翻拍)。这部小说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曾有些名气的守门员,失了业,跑去看电影,结果和电影院的女售票员在她家里发生关系,后来却杀了她,他自己再逃跑,然后等着警察来抓。 这本小说用词很涩,再加上情结奇怪,所以开始读的时候感觉也很奇怪,读了好久我才慢慢适应了。就像你跑到陌生的村子里,趁清早天慢慢亮起来时,看着远处山的脊线越发清晰,然后再看见从山上流下来的一条河,直到你能看清河边的树。 这也是创作的一种灵气。 好了,扯远了,说回地摊文学。 文学都是要说点儿什么,就像药方似的都得写点儿什么。好医生开好药方,差医生开差药方,要是水平不高,但又想混口饭吃,就只能像《秘方》里讲的那样,故弄玄虚,用一层一层纸把“挠挠”遮起来,让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地摊文学走的就是故弄玄虚这一路。把最简单的内容,用最复杂、最玄乎的形式表现出来,使读者如堕云里雾里。老庄哲学,禅学,易经这一类,大部分人只知道个题目,不知道内容,也就尽由着编了,是很好的包装纸。 因为这些是中国传统的一部分,所以我们有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还有最正统的继承权,可以用浮夸的方式颠来倒去地糟蹋。刻一座花哨的纪念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纪念什么,就在上面画了个符号给观众看,让他们以为, “哦,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这种轻薄的方式无论对传统,对观众,或者对自己都是伤害。 西方艺术在战后有一股向东方学习的风潮。可惜,这种学习仅停留在今天国内馒头店起个“约翰逊”做名字的阶段。 那时的艺术家们好像都成了顿悟的和尚,要不就谈论什么“空”、“虚”,都和“要做爱,不作战”一样,成了最时髦的词汇。一时间,云山雾罩,玩儿的都是虚的,说的也是虚的,只有画卖出好价钱是实的。 用冷静的眼光来比较一下,西方(把日本韩国也算在内)这类铺天盖地的禅宗绘画,和南宋梁楷的泼墨仙人图,你就会明白,参天大树的那份雍容不是一天就形成的。 没那个底蕴就要装着那份优雅的话,就只能是肉麻了。世俗本来没什么错,野草参差不齐的,倒也生气勃勃,一被人剪了修了,就得成天护着守着,怕人一屁股坐上去压坏了。 小时候有一哥儿们,本来头发茂茂密密,又天生带点卷儿,甚是好看。可就有一天不知看了什么东西,被迷了眼睛,到理发店把头发吹了个大波浪,结果回家一宿都不敢把头放在枕头上,就那么靠在床背上,像匹马似的睡了一晚。第二天直到后来的第好几天,脖子都不能动,头发也成了咱们的笑料。 再给你们讲个我小时候的事儿。初中时有个同学很牛比的在桌上刻了“菩提本无树,……”这首偈子,把他周围几个女孩儿唬得一愣一愣的。我说我早看过了,是慧能写的,他不信,硬拉着我在课上说是什么一个武艺高强的和尚写的,我和他争,慧能到底会不会武功,结果老师看见,说我上课讲话,被他妈的罚站到下课。下了课,还没完,我都被他唬住了,觉得要不看错了,要不看的那个是假的。回了家,翻箱倒柜把书找出来,翻了一晚上也没找着哪儿提到会武功的和尚这回事儿。第二天小心翼翼地去求证,那牛人一口说我看错了,鼓足勇气我问他是哪儿看的,那丫的对我说,是他前天在小摊儿上买的武侠小说里看的。 那次算是人生第一次有人和我说禅,接着的那些年,不论到哪儿,都他妈的有人一边抽烟,一边神神叨叨的跟我提什么老子庄子慧能这类牛比的名字。 不过倒也好,久病成良医,我虽然还是不大明白那些,不过至少能分辩谁又在唬人了。 话说回来,地摊文学也不是说在地摊上卖的文学都是地摊文学。我以前就常在地摊上买盗版书,虽然有不少错字,不过价钱便宜,有时还会有很冷门的小说,像《五号屠场》,就是那时在地摊上买的,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书店里书虽然多,不过倒有不少都该放到地摊上去卖,窗又不开,一屋子的酸气。那些作者写着狗屁不通的文章,煽煽情,发发嗲的就算一本小说,一本诗集了。 肉麻的酸味是地摊文学作者的一大特征,就像肉麻的酸味是地摊文学的一大特征一样。而不愿意洗去那身味道是他们的另一大特征。 好了,不和你们说了,谢谢你们花了这么久看完。 August 03 野火春风斗古城我答道: 他说: 我答道: 他说: 我答道: 他说: 我答道: 他说: 我答道: 他说: 我答道: 他说: 我答道: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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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6 自行车灯操,今天有个鸟人偷了老子自行车上的车灯!他妈的,要是被老子发现是谁干的,一定他妈的狠狠揍他一顿,再把车灯抢回来。不过,要是万一,当然,只是说万一,那鸟人又高又壮,那我就偷偷把车灯偷回来得了,毕竟下兵才他妈的伐勇。 不过这种抢或偷回来的几率应该很低,毕竟也没谁这么傻,偷了东西还他妈的成天把脏物在失主面前晃来晃去。 操,这就意味着老子必须花银子再买一个了,或者从别的车上偷一个!不过我已经注意过了,没一个鸟灯是我的车能用的。操,怎么这么巧?老子的那个车灯正好那鸟人的鸟车能用,而别人鸟车上的鸟灯我的车都不能用! 不过,幸亏被偷的那灯,电池快他妈的用完了,而且接触不太好,经常不亮。这个毛病以前一直被老子视为致命的弱点。今天看来,反而是他妈的优点了。 所以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的,塞翁什么的,不对,老子又没骑马,他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或者失之东隅,收之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对,老子得自己掏钱买,只能收到个帐单,操。 得,用一下精神胜利法,就当被个孙子偷走了车灯。 July 22 七巧板入门指南如果你像我一样,正好有这么多他妈的可以打发的时间,那我就教教你怎么玩七巧板。 在开始之前,首先你得确定你对他妈的画画毫无兴趣,或者你能和我一样,有令人称道的天赋,即使在七巧板上浪费了很多时间,也还是能画出他妈的这么好的画。 这不是他妈的危言耸听!相反,这是可以用最典雅的字体记载在石碑上的箴言。如果不是天生会画,但又想在女朋友生日时,送她一幅亲手画的还没开谢的老玫瑰,那你就得他妈的日以继夜地好好练习了。勤能补拙,你的勤劳终将为你带来一个满意的勉强及格。不过你的时间将会因此很紧张,所以七巧板不适合你! 当然,我也可以教你怎么画那些老花儿。很简单: 仔细地看,大胆地画。 如果你不用画画,那就说明你在炒房地产,看肥皂剧,为球赛的每个进球欢呼或沮丧之外,有很多闲暇时光。这时你需要好好活动活动你的脑子,不然你的生命就他妈的完全和脑力活动无关了。当然,在你看来,这或许并不是件他妈的很严重的事儿。 的确,恐龙的灭绝和它们的脑子没他妈的什么关系。 你可以把你的肌肉练得像块他妈的隔夜的馒头,把你的大脑缩成风干的核桃。我不介意。 不过我还是可以教教你怎么玩七巧板。 如果你现在没有一个姑娘可以约会,就像他妈的我一样,那我可以教你怎么玩他妈的七巧板。如果你那儿的夏天只有十五度,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就像他妈的我这儿一样,那我可以教你怎么玩他妈的七巧板。如果你早上起来就会锻炼身体,就像他妈的我爸爸一样,那我可以教你怎么玩他妈的七巧板。 如果你有一幅七巧板,那就能和我一样,打发很多时光。 July 13 动物园的下午一 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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